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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ooltintin_alpha | 1st Nov 2009, 21:05 | 短篇小說 | (129 Reads)

(按:不知道大家還記得我在今年四月下旬刊出的短篇小說《觸跡》嗎?那是我上個學期的其中一份功課。在這個學期,我修讀了另一個類近的進階課程,也就是說,我又要交一份短篇小說的功課。課堂上,老師重點教授香港式短篇小說的特色,所以我這份功課就特意注入與香港有關的元素,希望能使故事帶點地方色彩。現在,請大家細心欣賞,心有餘力的話,請給我一些意見,好讓我改進改進,謝謝!)

農曆七月十四夜深時分,人間彷彿與另一個不明來歷的空間重疊着。街道上,青白色的鬼火圍繞昏黃幽暗的街燈跳着死神之舞,無數個黑影靜靜地等待着時運不濟、烏雲蓋頂的倒霉人與自己結成一體。

這個晚上,人們明明下了班,理應可以稍為放慢白天急促的步伐,可是他們的心情絲毫沒有放鬆,仍然像在趕忙似的,匆匆地趕回家去。這些人神色凝重,話也不敢多說半句,只顧小心翼翼地低頭走,彷彿在躲避誰人的追緝。

早於日落西山時,一群老婆婆已經各就各位,不約而同地蹲在路旁,擺放三組紅色的塑膠製的筷子和杯子,利用大大小小的碟子盛着豬肉、雞、魚等祭品,點燃數枝插在不同糕點上的燒香和蠟燭。做好準備後,她們有的拿着杯子奠起酒來,有的雙手合十、唸唸有詞地唱着「喃嘸阿彌陀佛」,有的把一疊疊的紙錢兒撒向天空中,有的把紙元寶幾個幾個的拋進黃中發青的火堆裏去。

有些老人家說,在農曆七月期間,任何人都不能誤踏地上的紙錢兒、由其化成的灰燼,甚至是地上的各種祭品,否則便是對孤魂野鬼的不敬,這很可能會觸怒他們,使他們對那些無禮的人死纏不放。

在這個氣溫高達攝氏三十多度,酷熱天氣警告仍然生效的夏天晚上,街道上一個男人不知怎麼的,總覺得陰風四起,寒氣逼人。他緊緊地摟着公事包,在街上左閃右避,以免誤踏地上的紙錢兒或其灰燼,為自己招來不必要的霉運。

「糟糕!差不多十二點了。辦公室那個臭三八真麻煩,又不是不知道今晚十二點過後便是農曆七月十四,偏要人家工作至現在方可下班。你這個嫁不出去的老姑娘當心遭惡鬼纏身,沒命兒回到辦公室勞役我!」好不容易才上了小巴的男人,一邊重複地看着腕錶,一邊喃喃自語。

幾年前,農曆七月的一個晚上,男人曾經遇上一件怪事。

凌晨二時左右,男人回家的時候,經過他家附近的一個公園。公園裏,有不少別人留下來的祭品。忽然,男人發現一個小男孩靜靜地蹲在其中一份祭品旁,便好奇地走過去問個究竟。

「小朋友,怎麼這麼晚還不回家?你在幹甚麼?」

小男孩只顧耷拉着腦袋,像是在吃東西,沒有吭聲。於是,男人走到小男孩跟前,蹲下來看個明白。一看之下,男人立刻被眼前的情景嚇呆了,身體頓時像一隻四腳朝天的烏龜般向後臥。小男孩依然沒有理會男人,只是專注地拿着半枝還未燒完的蠟燭,一口一口的啃起來。

「小男孩,你……你……你在吃甚麼?」男人回過神來,卻難掩驚慌的神色,結結巴巴地問。

「好苦啊!」小男孩突然吐出混着黏乎乎的唾液的紅蠟,皺着眉頭道。

「你……你怎麼在吃蠟燭?」男人戰戰兢兢地問。

「我看見姐姐在吃,所以我也跟着一起吃,我想嚐嚐蠟燭的味道嘛。」小男孩指着他右邊說。

男人屏住氣息,慢慢地把視線移向小男孩的右邊,看見一個若隱若現的白色身影一閃而過。男人環視四周,嘗試尋找公園裏任何疑似人類的蹤影,可是沒有發現。正當男人欲追問小男孩之際,小男孩也無聲無息地消失了。接着,公園裏的鞦韆放肆地搖盪,而且越盪越高;蹺蹺板囂張地上下擺動,而且頻率越來越密;轉椅明目張膽地轉動,而且速度逐漸加快。隨之而來的,是一群小孩像是樂透了的令人心寒的嘻笑聲,夾雜着似是來自女性的詭異的啜泣聲。男人頓時驚惶失措,嚇得面容扭曲、魂不附體,只得勉強拖着早已發麻的雙腿直奔回家。

自此以後,每年農曆七月期間,男人甚少於入夜後在街上蹓躂。

小巴上,乘客一個個的下車,車廂裏由最初充滿煩人的談話聲、打鼾聲,漸漸變得幾乎只剩下由小巴發出的馬達聲。在這個陰森的農曆七月十四晚上,男人顯得格外心緒不寧,心頭像被千千萬萬的瓦礫壓着,有說不出的侷促不安。

在沒有乘客示意要下車的情況下,小巴忽然靠路邊停下來。男人探頭往窗外望,原來有個女人在等候小巴。

這個女人臉色蒼白,雙目無神,頭上長着一把長如瀑布、有點凌亂的頭髮,身上那件輕如薄紗、素白色的裙子隨風飄逸,恍如靈異電影中典型的女鬼模樣。看着這個女人,男人心中有點不寒而慄。

小巴靠站後,女人吃力地拖着一個沉甸甸的行李箱上車。一個乘客見狀,便友善地上前幫忙。女人以柔弱的聲線向那個乘客道謝,然後步履輕盈得像飄一樣,走到男人旁邊的一個位子上坐下來。

女人上車以後,小巴裏的氣溫彷彿急劇驟降至攝氏零下幾度。男人心想,可能東區醫院又出錯了,院方把他這個還未完全斷氣的垂死病人,提早送到冰冷而肅殺的殮房中,使他當上一個不速之客,惹怒所有停屍格中極度飢渴的腐屍。散發着陣陣屍臭的腐屍一旦嗅到人肉的膻香,定必聯合起來,撕開他的皮,嚙噬他的肉,喝乾他的血,啃掉他的骨頭。

男人把女人從頭到腳打量了不止一遍,這舉動引起了女人的注意。女人轉過頭來,以凌厲的眼神盯着男人,男人立即別過臉,迴避女人的目光。不一會,女人表情呆滯地注視着男人的皮鞋,男人見狀,便順着女人的視線,把目光投放到自己的皮鞋上。

「我的鞋底怎麼會黏住一張紙錢兒?女人為甚麼注視着這張紙錢兒?不對,我誤踏紙錢兒,或會招惹到孤魂野鬼的!難道……她是隨着鞋底這張紙錢兒而來的……女鬼……」男人先是一臉錯愕,然後別過臉,強行掩飾心中的恐懼。

男人不敢下車,生怕女鬼跟蹤他,並在某個隱蔽的角落,伺機發惡,一手挖出他的心臟作夜宵。男人彷彿正身陷於流沙之中,見死不救的烏鴉還落井下石,兇猛地向着他俯衝過去;猙獰的骷髏慢慢從流沙裏浮上來,欲把他拉下去當陪葬品。男人欲拚命地掙扎求存,卻又擔心四肢亂動會使自己下沉得更快。為了偷生,男人只好以靜制動,以免露出端倪,觸發女鬼採取進一步的行動。

「上水屠房,麻煩你。」赫然,女人高聲地對小巴司機說。

「我有沒有聽錯?上水屠房?這隻女鬼拿着沉重的行李箱去屠房幹甚麼?」

在嚇得面紅耳熱、身體滾燙、四肢微微顫抖之時,男人驚覺女人的行李箱的底部,滲出了血紅色的液體。

「這是甚麼?是人的血液嗎?那麼,行李箱裏的……會是已被肢解的屍體嗎?對了,上水屠房附近有一個墓地……不會吧?」

想到這兒,男人頓時臉色發紫,額角和手心不停冒汗,身體不由自主地打寒噤,心跳跟小巴裏的車速計算儀的數字一樣越跳越快,直至因小巴超速而發出嗶嗶聲的警號,幾乎令男人窒息。

「喃嘸阿彌陀佛……喃嘸阿彌陀佛……」男人無計可施,只得求神庇佑。

這個時候,小巴彷彿變成一輛靈車,高速地在馬路上飛馳,駛往怨氣沖天的墓地去。墓地裏,寒風颯颯,樹影婆娑,冷血的蟬兒在鼓譟,奸詐的狐狸在竊笑,兇悍的樹藤伸出雙手勒住男人的脖子,使他口吐白沫。剎那間,男人感到頭暈目眩,他彷彿瞧見白玫瑰的片片花瓣化成了紙錢兒,在黑暗的夜空中緩緩飄落,隨意地鋪在他的屍體上;他彷彿目睹許多孤魂野鬼伸出厚大的紫黑色的舌頭,津津有味地舔起自己墓碑前鋪滿屍蟲的祭品來;他彷彿瞅見墓地裏的管理員袖手旁觀,任由惡毒的巫師咀咒他的靈魂,直至他永不超生。

「剛才竟然有人把我當作女鬼看待!」女人到達上水屠房後,不忿地向同事抱怨。

「你今天穿成這個樣子,又在上水屠房下車,難怪會惹人誤會的。」同事笑着回答。

「咦?你今天怎麼帶行李箱上班?」同事接着問。

「我明早十時要到達機場了,這裏八時才能下班,我來不及回家拿,所以便把行李箱一併帶來。」

「差點兒忘記了,你明天就要出發去日本旅行,我真羨慕你……」話還沒有說完,同事又詑異地問:「怎麼你的行李箱會滲出紅色的液體?這是甚麼?」

「甚麼紅色的液體?」女人一面說,一面蹲下來看看自己的行李箱。

「糟透了!那瓶番茄汁一定沒有蓋好,快點兒給我拿衛生紙吧!不知道裏面的衣服有沒有弄髒呢……」

第二天早上,男人開始發高熱,而且良久不退。

「我做了整夜的惡夢,夢見一大群孤魂野鬼前來索命。這次一定又撞邪了,明天得到蓬瀛仙館去拜拜才行。」驚魂未定的男人肩膀披着厚厚的毛氈,額頭敷着一大袋冰塊,口中含着體溫計,臉色發白的對身旁的太太說。


[1]

是新故事嗎!?
很高興你又有新的作品
加油呀


[引用] | 作者 傻癲癲 | 2nd Nov 2009 02:00 | [舉報垃圾留言]

[2] re:傻癲癲

對呀,是新故事呀!曾幾何時想寫鬼故,剛巧遇到這個機會,就順利成章的寫了。雖然營造恐怖氣氛的工夫尚未到家,但總算多了結一件心事了,哈哈!

cooltintin_alpha
[引用] | 作者 cooltintin_alpha | 2nd Nov 2009 13:02 | [舉報垃圾留言]

[3]

男人開始發高熱,而且良久不退


[引用] | 作者 遊戲天堂私服論壇 | 15th Apr 2014 00:53 | [舉報垃圾留言]